第四章 惩罚

    “啪——”

    脆亮的巴掌声在空气中炸开。

    岑予疼得闷哼出声，脸颊连着耳根迅速烧红，羞愤和恼怒同时灼烧着她的眼眶。

    这该死的老头子，尽会欺负她。五年前是这样，五年后也是这样，他凭什么总是这样肆无忌惮？

    趁帕瑞斯再次抬起手的瞬间，她猛地挣出一只胳膊，用尽力气回敬了他一记耳光。

    “啪！”

    帕瑞斯全然没有防备，这一下结结实实甩在他脸上，甚至打得他偏了偏头。

    岑予心脏狂跳，一股混杂着痛快的颤栗窜过脊背。她早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、只能仰他鼻息的小女孩了。如今她对他无所求，更别妄想她会轻易低头。

    帕瑞斯缓缓转回脸，舌尖顶了顶发麻的口腔内侧，竟低低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狗爪子还挺锋利。”

    他刚才竟还侥幸地以为，一巴掌下去她就会服软，像从前那样红着眼眶向他求饶。

    没想到放养了五年，这小东西反而野得更难驯。

    他猛地重新攥住她的双臂，力道比刚才更重、更狠，几乎要把她腕骨捏碎。

    “啪——！”

    又是一记巴掌落下，白皙的两瓣臀rou迅速浮起鲜明的绯红，视觉冲击格外强烈。

    “报数。”

    他命令道，声音又沉又硬，不留一丝转圜的余地。

    岑予的双唇抿成一条苍白而倔强的线。她不可能屈服——除非他能给五年前的自己一个交代。

    可五年了。

    除了她自己，又有谁还记得那段日子有多疼？

    当年她和他闹分手闹得很凶。他全球各地飞，挽着不同的女伴出现在公众视野里，今日是欧洲晚宴上的模特，明日是澳洲首映礼的女星，桃色绯闻从未间断。

    而她始终被他藏在暗处。没有解释，没有承诺，甚至连一句敷衍的安抚都吝于给予。

    她到底算什么？情人，还是炮友？

    那时的她不过是个大三学生。面对他的游刃有余与挥霍人生，她连愤怒都显得软弱无力。更何况她爱他，也离不开他。

    可她没有资格怪任何人。她清楚得很——

    若不是她的贪恋与欲望，又怎么会一步步踏进帕瑞斯为她布下的牢笼？

    直到最后她才终于明白，自己并非独一无二。只不过是这群权贵随时可替换的玩物之一罢了。

    记忆翻涌，那些被压了太久的委屈、愤怒和无力感，终于在他又一次巴掌落下时冲破堤防，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帕瑞斯动作一顿。掌心下原本紧绷的身体正在细细地颤，而他腿侧也传来一片湿热的触感。

    ……她哭了？

    他怔了怔，心头莫名一紧。这几年他想象过很多次她恨他、骂他、头也不回离开的样子，却好像从没准备好面对她的眼泪。

    手上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，他将她轻轻转过来。她眼睛红得厉害，泪水不停往外滚，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，整个人哭得无声，却比任何嘶喊都更揪住他的呼吸。

    “吓到了？”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软，拇指很轻地蹭过她湿透的脸颊，像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，“……别哭了。”

    他俯身将她拢进怀里，掌心贴着她颤动的背脊，声音低低响在她耳边，褪去了所有逼迫，只剩下某种近乎叹息的执念：“我只是在教你，有些关系……不是你说了结束，它就真的能结束的，我的小予。”

    她还在哭。眼泪滚得又急又凶，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
    帕瑞斯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——是他把她吓成这样了。一阵罕见的无措攥住了他，他竟不知该怎么让她停下来。

    他只能低下头，有些笨拙地、一下下吻去她脸上的泪。吻她湿透的眼睫，吻她颤动的唇，吻她仰起的脖颈上随着抽噎轻轻起伏的弧线。动作很轻，甚至带着点生疏的小心，仿佛触碰一件终于寻回、却不知该如何捧住的珍宝。

    可他的吻越温柔，她的眼泪却掉得越凶。

    她不明白。如果他还爱她，为什么分手时不曾挽留？为什么五年间从未找过她？如今这副小心翼翼、仿佛珍视无比的模样，又是演给谁看的戏？

    复合吗？她不信。那个傲慢到骨子里的男人，怎会低头说出这样的话。

    “小予，别哭了……”帕瑞斯的声音有些发哑。此刻他已无法再吻下去——岑予哭得太凶，眼泪混着鼻涕，整张脸湿漉漉的一团糟。他怔了怔，随即伸手够向床头，抽出几张纸巾，熟练地叠好一角，轻轻贴在她鼻尖。

    “来，”他的声音低下来，像哄一个很小的孩子，“擤一下，乖。”

    这近乎笨拙的温柔，对帕瑞斯而言，陌生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
    在没有她的五年里，他过得并不好。长期的胃癌治疗，将原本就高傲的他磨得更加敏感易怒。他还记得确诊的那天，小予窝在他怀里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的衣扣，她说今年圣诞想去芬兰看极光。他迟疑了片刻，最后用工作推脱了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，他便不敢再看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他当然清楚自己有多恶劣。

    年近四十，却不知廉耻地爱上了十九岁的岑予。眼看着那么小的她对他越来越依赖，他恐慌自己即将毁了这个年轻的生命。

    她那么耀眼，才华横溢，还有整个世界等着被她征服，他不能够眼睁睁看着她在这段权力悬殊的关系里越陷越深。

    可他终究是自私的。他一边唾弃自己，一边却攥紧她不肯放手。直到疾病的降临像一场迟来的审判，他不能够再无耻地汲取这个年轻的生命了。

    但当今日游轮靠岸，他远远望见她立在沙滩之上，一席红裙在海风中翻飞，积压了五年的思念骤然疯长，几乎要击穿他所有理智。

    他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，可他不能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身份去面对她。更不敢去赌，她会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。

    原本，他知道她现在过得好就足够了。可回到酒店房间后，整个下午，他的意识却一次次失控，反复回到她身上。

    到最后，他终于承认了一件事——

    他想留在她身边，哪怕做个见不得光的情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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